这样说来,那就只能是高香的问题了。
太守大人此时也铁青着一张脸,向顾曦靠拢过来。
“顾姑娘,现在应该怎么办?”
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这些高香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时候,现在更要紧的,是如何解决。
这次的高香已经是换过一次的了,还是出现了问题,这就说明这次祭神仪式准备的高香,大概率是全部有问题的。那现在应该从里去找没有问题的高香?
“是高香出了问题。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买到新的香。”
“高香有问题?那香可是朝中的小祭司带来的!”太守登时便吃了一惊。
“谁带来的过后再追究,现在先完成祭祀再说!”
“好。”太守匆忙吩咐下人去买。
仅仅一会儿时间,祭坛下的众人便已经开始议论纷纷。
早在高香第一次熄灭的时候,就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讨论,在第二次熄灭时,众人的好奇心就已经抑制不住地萌芽生长。再加上两次高香熄灭前都闪过一抹诡异的紫色火焰。
有人说这是因为新上任的良州太守品行不端,能力不足,惹得神明恼怒。
也有人说是因为今年换了祭司,新祭司尚且年轻,能力不足,难以担此大任,在主持过程中出了差错,惹得神明不快。
还有一人一脸神秘地说道:“你们说,有没有可能,良州太守和新任祭司都不太行?我前几日听说,这新任祭司与良州太守举止亲密异常。”
说着还一脸“你懂得”的神色扫视着周围的人。
其他人一见他这眼神,立刻就懂了。
“原来如此~”
闻简言换了一件淡绿色的衣服,和身穿银白衣袍的宁引站在人群中,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祭坛上的情况。
但听到周围的人如此胡编乱猜,宁引也不禁皱了皱眉,身旁的闻简言更是直接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什么在这里嚼舌根子的狗东西,真是脏了我的耳朵。”
她声音不大,那群人没有听到,但却刚好能被宁引听到。
宁引冷冷的瞥了一眼闻简言,又冷飕飕地开口道,
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?”
“我是想看看她的实力不错,可谁能想到她竟是个傻的,若是我的话,早在第一次香熄灭的时候,就提前让人再去准备香了,哪里还用得着这般焦灼。”
“怎么,后悔了?”宁引没有回头地打趣道。
“谁知道今年的祭司是她?”闻简言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“亏我还在路上和她聊了那么久,原来都是在骗我,骗子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?毕竟这在这种情况有你很大的功劳呢。”宁引抱着胳膊,饶有趣味的看着闻简言一脸气愤的样子。
往日只有她骗别人的份,今日能看到她被人骗,着实稀奇。
“我在山下安排了人带着正常的高香,现在应该正在向山上走,让她多等些时间就行了。”
“哎”宁引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,“真是好可怜的人,上辈子倒了什么霉遇到你。”
“闭嘴!”闻简言翻了一个白眼,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”熬不过良心上的谴责,她自暴自弃一般妥协道,
“算了,这次就算我欠她的。”
说着,闻简言重重地拍了宁引一掌,“帮个忙。”
祭坛之上,顾曦看着下人离开的背影,一脸头疼。香是去买了,可在香来的这段时间,要怎么稳住众人?
低头思考了片刻,顾曦抬起头来,
“奏,问神舞!”
话音落下,顾曦以傩面覆面,一只手高高上扬,做询问上天的样子。
咚,咚咚,咚咚咚,鼓声由缓到急,由轻到重,接着,玉磬的清脆声响紧跟其后。
随着乐曲的不断进行,笙,埙,瑟,钟等乐器的声音逐渐加了进来。
乐曲更加激昂,顾曦的动作也更加复杂。
终于,一曲结束,顾曦停下动作,收势。
她将傩面扶至头顶。下人也已将一口油锅端了上来,滚热的油在偌大的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。
祭坛之下,许多人不明所以,但闻简言和宁引一下子变明白了顾曦的想法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宁引看着台上的黑锅,嘴角上扬。
“好机会,宁引,快!带上这个!”
闻简言从袖中取出一条红色的丝带,递给宁引。
宁引看着那鲜艳的红色,沉默了片刻,
“快点快点。”
取过那条丝带,他三两下便将其绑在了自己额头上。
丝带大约有两只宽,且由于祭祀,在场的人几乎都穿着较为素净的颜色,再加上宁引本就身高出众,因此这一抹红色在人群中就显得尤为亮眼。
“哪里来的无知小儿,怎将红色这种鲜艳之色带入祭神之地!你二人的家教便是如此吗?”身旁有老者见状,立即呵斥两人道。
“我二人家教如何,就不劳您费心了,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,免得惹了神明不悦,降下神罚。”闻简言头也不抬地对着老者说道。
老者被气得吹胡子瞪眼,“老夫不与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计较。”
闻简言听闭,也懒得搭理老者,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祭坛之上。
祭坛之上,顾曦不戴任何东西,将双手浸入滚烫油锅之中,黏腻的热油包裹着手指,锅下的火苗烧的正旺。
几个呼吸过后,顾曦将手指伸出,展示在众人面前。
“热油未伤我分毫,证明我已得到神明眷顾。”
祭坛下的众人见顾曦的手指未被烫伤,以及他们眼看着那锅油是被烧开的,便自然而然的相信了顾曦所说的话。
“真是一群愚民。”闻简言嗤笑出声。
宁引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少女,没有说话,转过头,手里抓着丝带的尾巴,半举在空中扬了扬,企图引起顾曦的注意。
祭坛上,顾曦简单思考着,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,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,须臾之后,她缓缓开口道:
“祭神之日,众人参拜,神明大悦。”
冷不丁的,她忽然看到一抹红色在人群中一闪而过,挑了挑眉,怎么会有人带着红色来参加祭神?
红色再次出现,好像是一个红色丝带?她不自觉地向红色丝带的方向看去,但嘴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,
“然,有人欲凸显不凡,示神明自己超脱常人,是以,班门弄斧于神明之前。”
不成想,这一看,她却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面孔。
但这惊讶也只是维持了一瞬。也对,他们来良州,本不就是为了参加祭神仪式吗?
这般想着,她便准备移开目光,继续道,
“不想,弄巧成拙,神明不喜其所造之物,并察其心思,不悦。”
祭坛下,宁引见顾曦的目光看向了他们的方向,赶忙用胳膊戳了一下闻简言,
“她看过来了!”
闻简言闻言,赶忙取出一支高香。
宁引注意到顾曦的目光将要离开,又挥了一下手臂。
顾曦在祭坛上看的奇怪,他们这是,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?
宁引见顾曦的目光又回到了这里,赶忙指了指身旁的闻简言。闻简言连忙举起手中的高香,奈何她人小,在人群中很难看出她在做什么。
见顾曦闪过的不解神色,宁引一咬牙,将闻简言抱了起来。闻简言趁机将手中高香举过头顶。
顾曦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,不解地歪了歪头,幅度很小,但闻简言还是看到了,此时,顾曦仍在传达神明的旨意,
“念其本性尤善,神明大度,不与其计较,并欲救其于歧途之上。”
她赶忙将手中高香竖在另一只手手心上,做出高香插在香炉中的样子,接着拿着高香的那只手在高香中间偏上部位轻轻用力,高香顿时便断为两截,她抓着下面的那截高香,任由上面的那一段高香掉落地上,接着宁引递上一个火折子,做出点燃的样子。
顾曦看明白了他们的动作。他们这是,在告诉自己如何解决高香的问题!
高香上半部分被人动了手脚,但下半部分,是正常的,可以点燃的高香!
见顾曦没有反应,闻简言还以为顾曦在怀疑,赶忙使劲点了点头,意思是自己没有骗她。
太守大人还没有给自己眼神,意思是去买香的下人还没有来,许是高香难买,也不知道那个下人何时才能到。如果他们两人说的是真的,那可真是帮了自己的大忙。
顾曦微微顿了下头,示意自己明白了。
宁引见顾曦看懂了他们的手势,将闻简言放了下来,此时,顾曦正巧传达完最后一句话,
“神明不想暴其姓名,但会托梦于其,望此人迷途知返,早日回归正道。”
此番话落下,祭坛下,顿时一片喧嚣。
顾曦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简单得让他们保持肃静。
接着,她走到了香炉面前,以宽大的衣袖挡住众人的视线,另一只手将高香掐掉小半部分。每一柱香都尽量做到高度一致,随后,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依次点燃高香。
袅袅白烟升起,氤氲了顾曦的面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