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少女回答,少年的目光幽幽转向少女身旁的顾曦,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一瞬,遮住了半边面庞,徒留一双丹凤眼细细打量着顾曦。
顾曦不喜欢这样□□的打量眼神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,眼神中也带了几分不善,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。
少女也注意到了气氛不对,她挑了挑眉,偷偷瞥了一眼顾曦,借着向后悄悄退了半步,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,一句话也没有说,一副局外人的样子静静看戏。
少年仿佛察觉到了,持扇的手微微一拢,“啪”的一声,白绸扇面上“关我何事”四个大字忽的便被收拢起来。
少年握着折扇,虚虚的行了一个礼,
“在下唐突了,还望姑娘不要见怪。”
随着少年泉水般的清脆声音落下,令顾曦不悦的逼人气场也随之消失不见,少女见状,又向前迈了半步,也忙着劝慰:
“姐姐不要生气,宁引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,我替你教训他。”
说着少女一拳砸在了少年肩上,打得他连连后退,力道之大,连顾曦看了都忍不住肩头隐隐作痛。
眼见着少女还要再打,她赶忙拱手,也回了一个礼:
“无妨无妨,公子言重了。”
顾曦转头看向少女,清风吹过,鬓边的发丝拂过小麦色的面庞,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,
“你既已找到家人,那我便也放心了,时候不早了,祭神仪式快要开始了,我就不多留了,二位,告辞。”
少女还想说些什么,少年先行一步拦住了她的话头,“告辞。”
时间在灼热空气中飞快流逝,祭坛上的人越来越少,最终,只剩下几个看管祭品的下人。
顾曦看着祭坛中央,闭上了眼睛,时间快到了,该去准备一下了。
巳时已到,祭神仪式,要开始了。
祭坛之上,女祭司身穿玄黑长袍,五彩的条带交织分布在祭祀袍之上,颈间朱红色的珠子交叠相映,褐色的傩面斜斜地挂在头顶。
阵阵微风拂过,各色条带迎风飞舞,顾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脸淡漠地看着下面的众生。
“巳时到,迎神来!”
庄重的声音穿过层层空气,传到众人耳中。紧接着,管弦丝乐响起,阵阵庄重音乐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。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伏惟吾神,执掌一方水土,滋养万物。承蒙神恩,此间得以丰饶。今日携众人虔诚祈求,望吾神保佑一方平安,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”
随着女声落下,管弦乐音停了下来,
“奏,迎神舞!”
同时,祭祀台下,几个身穿黑袍,头戴傩面的巫觋从侧面上了祭坛。
顾曦向前跨一步,其余巫觋依次分布在她身后,呈现出一个三角的形状。
顾曦一手向上扬,做出一个手势,身后的巫觋见令,纷纷以傩面覆面。
顾曦双手扶上头顶略显狰狞的面具,向下用力,傩面缓缓掩盖住她的面庞,最后,只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傩面闪闪发光。
众巫觋双手合实,举至眼前,隐匿在宽大的袖子后。
庄重的乐音再度响起,众人也开始变换动作。
鼓声悠扬肃穆,台下鸦雀无声,台上的巫觋们做出一个又一个动作,鼓声阵阵,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,众人面带虔诚之色,毕恭毕敬的仰望着台上的身影。
鼓声越来越小,最后停了下来。最后一个乐音落地,众巫觋们做出最后一个动作。众巫觋与顾曦虽并未进行过多练习,但却配合的出奇的好,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挑不出丝毫差错。
其余巫觋走下祭坛离开,徒留顾曦一人在台上。
“迎神!”
众人低首,拱手,“恭迎神明!”
“迎神毕,上香——!”
话音落下,以良州太守为首,其余几位大人各手持三炷香,缓步走上前去,将特质高香插入巨大香炉中。
“伏惟吾神,执掌一方水土,滋养万物。承蒙神恩,保我家帮。今日献上高香,望吾神保佑一方平安,风调雨顺。”
白烟袅袅,高香燃烧的味道弥漫到空气中,再送到每个人的鼻尖。
恰巧起风,香灰掉落,露出红色的香火,经此一风,香火更旺,红色更浓了几分。
风声渐停,在香炉中香火上看不见的地方,一抹诡异的紫色被包裹在层层红色火焰当中,那抹紫色缓缓向外延伸,隐约有要吞噬外围红色火焰的趋势。
“上香毕,贡礼——!”
以太守为首,身后三人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贡品,不约而同的捧着各色物件向供案走去。
“伏惟吾神,执掌一方水土,滋养万物。承蒙神恩,护我百姓。今日奉上贡礼,望吾神笑纳,保佑一方平安,风调雨顺。”
空荡荡的供桌上被精心准备的贡品填满,各色时令瓜果的清甜夹杂在一起,汇成另一股清香的味道。
正当四人摆好贡品,准备走下之时,不知何处忽然袭来阵风,风虽不大,却也将供桌上铺设的锦缎撩起几寸之高。
突如其来的风加快了高香的燃烧,此时,一直躲在火焰下层的妖艳紫色火焰借机吞噬掉红色火焰,并发出璀璨的紫色光芒。
这一幕正巧被人看到,“快看!香炉上的香火变色了!”
众人纷纷转头,看向那顶巨大的香炉。
若说刚才紫色火焰中还混合着红色火焰,颜色变化还不甚明显,那么现在,紫色火焰彻底同化了红色火焰,紫色便明晃晃的显现在众人面前,令人难以忽视。
太守等人也不自觉地随着声音向香炉中看去,却不成想,其中一炷香此时火焰却摇曳一下,点点香灰落入香炉之中,忽的便熄灭了。
眼见着这柱香熄灭,其余的香仿佛受到了什么特殊信号一般,几个呼吸的时间,便不约而同的也跟着熄灭了。
祭坛下,很多人都看到了这片刻间香炉上发生的一切,纷纷小声议论起来。
良州太守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,登时便愣了片刻。
想到刚才的风,他只当是被风吹灭了,眉头皱了片刻。旋即便招呼着下人来将香火重新点上。
下人拿着火折子,刚要将火重新点上,就被顾曦制止了。
“还是把这些高香换掉吧,祭神途中香火断掉,即使是自然使然,重新点上也恐神明不喜,倒不如直接换掉,免得惹了神明不悦。”
“倒是老夫考虑不周了。”
太守大人朝着顾曦点了点头,随后转身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,“按顾姑娘说的办。”
下人离开后,太守大人又看向顾曦,
“等新的高香点燃,老夫等人再重新上香,不知这样可否?”
顾曦看着下人的身影离去,点了点头。
下一秒,右眼眼皮猛然跳了起来,她用力闭上了眼,随后睁开,眼皮跳的稍轻了一些,但紧接着,心头上蓦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心慌。
刚才香火由红色变成紫色,在到后来的熄灭,整个过程,她也看到了。而且由于角度和距离问题,她看到的,比其他人还要清楚几分。
以她目前见过的香的种类,无论什么材质的香燃烧后都不会有紫色的火焰,更不要说这香火是由红色变成紫色的,同种材质还能烧出不同效果不成?
总不可能是一只香的不同部位是由不同材质制成的吧。
但是,几炷香接连熄灭,这真的是那阵风引起的吗?
等不及她多想,祭坛之下的熙熙攘攘便已经传了过来。
祭祀途中,这般喧嚣,成何体统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上莫名用上的慌乱,向祭坛之下的众人扫视一周,
“祭神仪式还未结束,请各位稍安勿躁,若惊了神明,降下神怒,相信诸位也很难担待的起。”
听了这话,众人立刻便熄了声,毕竟谁也担待不起神明的怒火。整个祭场又恢复了安静。
此时,下人也将新的香火取了过来,太守等人双手接过点燃的高香,顾曦凝视了一瞬,是红色火焰。
太守等人重新走到香炉前,将高香深深地插入到香火之中。
告文再次响起,“伏惟吾神,执掌一方水土,滋养万物。承蒙神恩,保我家帮。今日献上高香,望吾神保佑一方平安,风调雨顺。”
太守等人轻手轻脚的向祭坛下走去。
“贡礼毕,祭拜——”
还没等顾曦说完,意外就再次发生。
紫色的火焰再度重现,并在下一个呼吸后,再次全部熄灭!
只不过这一次,没有任何的风,也就是说,刚才的高香熄灭,与风无关。
经过上次香火熄灭,本就有更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了香炉之上,因此这次的香火刚熄灭,就被众多人注意到。
太守眼见高香二度拒燃,脸色当即就变得极为难看。
他今年刚刚上任良州太守不满一年。其他几年的祭神仪式都没有出任何意外,今年到他这里就接连出了意外。
在其他人眼里,不就意味着他治理良州不济,惹得神明不满吗?这让其他同僚,如何想他?
顾曦虽在唱词,但心中终究惴惴不安,于是她便一直用余光留意着香炉那边的情况,因此,这次香火刚熄灭,她的心便深深地坠了下去。
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,不是风的问题,那会是香的问题吗?可若是高香的问题,那明明已经换过高香了,为什么还是出了问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