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萧西转头。
程见舟摁灭手机,居高垂睨她:“有你这么求人的,取悦人会不会?”
她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那哥哥一定很有经验吧,不如教教我?”
“榆木脑袋,不开窍,教了也没用。”
语气一如既往的刻薄。
但话说回来,如果会好好讲话,那就不是程见舟了。
方萧西已经习以为常,说了句不教拉倒,跳下床抱着被子去杨典卧室睡。
第二天找到杨余茵,把程见舟的不近人情讲了一遍,杨余茵诧异:“他没那么坏吧,主动说让我继续住啊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。没和你说吗?”
方萧西摇摇头,旋即笑着抱住杨余茵:“以后终于有人陪我说话解闷啦。”
“不是有程见舟陪你,还会无聊?”
“他?算了吧。”
“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,估计你随便撒个娇,喊声哥哥,他就投降了。”
方萧西正在喝咖啡,差点喷出来:“哪里看出来的?”
天方夜谭吧这是。
杨余茵递出纸巾,点点嘴角:“擦擦。”
方萧西擦完,杨余茵已经换了个话题。
方萧西和她聊完天,出门碰见隔壁房间出来的程见舟。
他头发凌乱支棱着,睡衣不规整套身上,估计是刚醒,没什么表情地扫她一眼,双手抄着兜下楼。
一副高冷傲慢的模样。
她跟在程见舟后面下楼,薛芳华把早餐热好了,依然是中西搭配,桌旗上摆了个新瓷瓶,插着应季的格桑花。
阳光正好洒落,花瓣像沾了把金箔粉,夏日里熠熠闪烁。
方萧西走到靠窗的主座旁,程见舟脚一伸勾过她看中的椅子,先一步坐下了。
端过一碗粥,低头挑着葱花。
方萧西莫名其妙,她不记得最近有得罪过他。
不过高考后半个多月来她每天心情都格外好,没计较程见舟的霸道行径,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,正要往碗倒酸奶,手机铃突然响起,是周波冬。
周波冬隔三岔五都会找她聊天,他不爱发消息,专注打电话。
有时候会就着她话题浅谈,表现还算得体。
有时候则像换了个人,说话颠三倒四,语气亢奋,本来他发音就不太清晰,现下更难听懂在讲什么。
方萧西和他交流起来,比上最不喜欢的数学课还煎熬。
但她是事事有回响的人,做不到程见舟那样洒脱,不爱接的电话就不接,不爱回的消息就当没看到,叹口气,在响二遍铃时拿起手机礼貌地说了句:“你好。”
周波冬操着浓重鼻音问:“我爸爸要去渡山分校视察工作,你去不去?桐沙这几天这么热,我们去北方滑雪怎么样。”
她盯着程见舟手中搅动的勺子,随口说:“我哥哥不许我去。”
程见舟松开勺柄,整个人懒洋洋靠向椅背,一只手搭桌上,似笑非笑看她。
方萧西转而把目光放在花瓶上,心不在焉拨弄着花瓣:“嗯,在家。这么远他不放心,去了他会不高兴的……没有没有,只是我不想惹他生气。”
程见舟这个挡箭牌着实好用,周波冬好像也没了闲聊兴致,匆匆挂断电话。
程见舟笑着敲了下桌子:“不是挺会。”
方萧西抬头,一脸迷茫:“挺会什么?”
他重新开始搅粥:“哪个男同学约你出去?”
“好多,”方萧西笑吟吟地撑着下巴,眉眼如弯月:“哥哥问今天这个,还是昨天那个?”
她最知道怎么气程见舟。
让你以前说没人喜欢我。
程见舟果然哑口无言,冷冷瞥来一眼:“吃你的早饭。”
到了晚上,潘多送来鱼鲜。
杨典正好在家,亲自下厨留他用饭。
潘多嘴甜,杨典被哄得心花怒放,晚餐结束推一把方萧西:“去,送送你潘多哥哥。”
潘多吃得极撑,又喝了很多酒,没走几步扶着外墙喘气:“等会儿。”
方萧西担忧地问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顶到嗓子眼了,憋得慌,歇歇就行。”
他打了个嗝,“你说你哥跑哪儿去了,我来送滋补的好东西,电话不接就算了,消息也不回一个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给他打个电话,他肯定接。问问在那儿逍遥快活呢,也不带带好兄弟。”
“他微信都不回我。”方萧西给潘多看聊天记录,最新一条是杨典让她问的,要不要回来吃晚饭。
程见舟没回,但是给向明朗的朋友圈点赞了。
“啧,他脾气越来越古怪了。”
潘多艰难转了个身,靠着墙说,“估计是空窗期太久,缺少女人的滋润。西西妹妹,你同学里有没有年轻漂亮的,给你哥哥介绍介绍呗。”
方萧西班上有很多漂亮女孩子,家境优渥,知书达礼,相处起来也是如沐春风。
她想来想去,摇头:“我哥哥配不上。”
潘多乐了:“那他适合什么样的?”
“适合当光棍。”
潘多嘿嘿地笑:“巧了么不是,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!高二那会儿他和校花短暂谈过,分手了校花还夸他温柔。我寻思程见舟就和温柔两个字犯冲,到底得有多眼瞎才说得出他温柔啊。”
方萧西也想象不出程见舟温柔起来是什么样子,明明初中的时候,他还整天以欺负她为乐。
她蹲下来,手掌在绿草地上拂过去推过来,玩得不亦乐乎:“一定是伪装,我哥哥最擅长这个。要是本性暴露了,谁还会喜欢他。”
潘多竖起手指摇了摇:“其实喜欢他的人还挺多的。程见舟随便去哪里晃一圈,来搭讪的就络绎不绝。你哥哥脾气冷是冷,偏偏很多女生就吃这一套。”
“哼,不就是看脸。可是他那张脸我也不觉得有多好看。”
潘多突然愣了一下,捂着嘴重重咳嗽两声:“那是因为你和他太熟了,审美疲劳而已。你哥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大帅比!我行走桐沙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比他还帅的人,我要是女的,近水楼台,早就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了。”
方萧西狐疑地抬起头:“你喝多了?”
潘多朝她身后使眼色。
方萧西转头,程见舟不知何时回来了,也不知听了多久。
站在漫天霞光里,神情冷淡,手里拎着份炒面。
“哎哟大忙人,没吃饭?”
潘多笑嘻嘻地问,“怎么一整天都人间蒸发?”
程见舟却不愿意多说似的,从上到下扫了眼潘多:“你真有本事,带我妹妹聊这些。”
“那什么,”潘多避开视线,挠挠头,“西西妹妹,你快回去吧。”
方萧西看眼时间,继续薅草:“不回,我等会儿还有个约会。”
“和谁?”程见舟已经踏上台阶了,转头问。
“钟鸣。”
潘多耳熟名字:“是不是上次夜店碰见过的那个?”
方萧西点头。
“西西妹妹喜欢那一款啊?”
“喜欢啊。”
凤梧区最市井气的地段莫过于城隍庙商圈。
千百年来格局没变过,青石古街纵横交错、九曲回肠,车开不进来,人流密集。
周围中小学和辅导机构浩如烟海,所以这边夜市和双鹊巷不同,多的是地摊游戏。
五光十色的灯牌交错成海,迷离绚烂。
每一处摊位前都挤满穿校服的学生,时不时爆出喝彩鼓掌声。
钟鸣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拎着单肩包,也被当成中学生,硬是被老板拉去参加一场机器人格斗赛。
他是凑人数的,却稀里糊涂赢到最后,得到老板奖励的一把□□。钟鸣觉得胜之不武,把枪送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先是一愣,抱着枪开心说谢谢。
钟鸣摸摸他脑袋:“想玩吗?那个机器人。”
“想!”小男孩飞快瞟眼不远处打电话的大人,垂下脑袋,“但是我爸爸不让,他说太贵了。”
“哥哥给你钱。”钟鸣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五十,清咳了声,“去吧,玩两次。”
等男孩父亲发现儿子受了馈赠,好心人已经没入人海不见了。
掌心手机震了下,钟鸣低头看消息。
方萧西:【我在城隍庙门口了,你来了吗?】
他加快脚步,走出小巷,视野豁然开朗,城隍庙门口的石狮边停着辆机车。
方萧西横坐在机车上,双手撑在身侧,仰头和一个男人聊天。
男人背对着他,个子挺拔,姿态随性地靠在石狮上。一手抄兜,另一只手拎着头盔,袖口折上去,露出干净修长的手臂。
他忽然俯身,凑近说了句什么,方萧西蹙起眉,抬腿就踢过去。
男人反手把头盔扣在她头上,还用力压了压,然后低头笑。
方萧西被摁得蹲了下去,掀开头盔,像小狗般抖擞下脑袋,眼睛一亮:“钟鸣!”
那个男人也转过脸来——年轻,倨傲,盛气凌人。
这是钟鸣第三次见程见舟。
他走上前去,微微一笑:“你送西西过来?”
方萧西抢白:“我用不着送,是我哥哥非要跟来。”
程见舟脚跷在石基上,掏出遥控锁了车,懒洋洋地说:“我们家家规严,女孩子晚上单独出门,我这个当哥的不放心。而且,你们不是要比枪法么,两个人多没意思,加我一个。”
钟鸣说:“正好我们缺个裁判。”
“让方萧西当裁判去。”
方萧西把头盔挂后视镜上: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瞄准不行,射箭场上把把脱靶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不肯教我。”
“教你也没用,你连弓都开不满。”程见舟指弯转着钥匙,拍了下她后脑勺,“走了。”
大多数游戏摊前都围得水泄不通,走到深处,有位老板姗姗来迟,刚刚把射击摊的棚支起来,正在立灯牌。
钟鸣停步,笑着看向程见舟: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。”
老板扔来两把造型逼真的枪,收款码牌子一竖:“两位帅哥玩几发?”
方萧西挤过去,大言不惭:“美女也玩,老板再来一把枪。”
“你,美女?”
程见舟低头笑,慢条斯理拉上栓,对老板说,“先记着,结束付。”
“好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