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恣意正愁没有新的地方入手,“难得小王爷对我这么上心,你都这么说了,我不去岂不是不给你面子。”
赵槿安笑:“所以这面子是给了?”
“今天天气不错,”马车到了客站跟前缓缓停了下来,尤恣意下了车抬头看向天空,万里无云“难得的好天,在客栈窝着也是窝着,去一趟不是不行。”
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铜子交给车夫,“劳驾,再送我们——”
大手轻轻覆了上去,赵槿安微笑着压下尤恣意的手,“夫人真是大方,只是这些怕是也不大够。”
他凑近尤恣意的眸子,“而且,咱们这么去,太惹眼了,万一这个神尊是个害羞的神呢,岂不是吓跑了人家。”
这话一听就是胡诌,尤恣意什么时候见过赵槿安有这么信过鬼神之说,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劳驾,”赵槿安交到马车夫手上一些碎银,“我需要小哥帮个忙,跑个腿,再叫几个你的兄弟们过来,咱们有钱一起挣,有福一起享。”
尤恣意盯着院子里的十驾马车陷入了沉默。
“谢了哈,租最多三天就还给你们。”赵槿安打好招呼,笑着送别了几个车夫,见门外无人才轻轻地关上了远门。
“有什么想问你未婚夫的,尽管问。”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尤恣意质疑道,“还能租下这么大一间宅子?”
“自己的,”赵槿安宽慰她道,“金主放心,没花你的一分钱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——”被赵槿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尤恣意无奈摇头,“钱要来就是花的,若真是有用,花干净倒贴钱又能怎么着,只是……”
她看着一驾驾马车驮的几大箱东西,奇道:“这些都要当了?看着可都是好东西,你舍得?”
“我初来乍到的,总得做些什么当做投名状,”话音刚落,二人身后传来叩门之声,赵槿安反应很快,伸手轻轻一勾,轻揽佳人入怀,“夫人别板着个脸呀,陪我演演戏呗。”
“演戏没什么不好的,我乐得陪你演,”尤恣意被箍在怀里无法挣脱,倒是笑着慢慢抚上他的胸膛,“只不过……”
她媚眼如丝,“只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,不如把你怀中的玉佩也卖了,我高价买回来。”
“那不行哦,这可是我的宝贝,千金不换呢,”赵槿安搂着她就往院落大门走,轻轻吹着她的耳朵,“不过夫人若是想要,可以拿些别的来换。”
尤恣意忍不住一抖,瞪了他一眼,“别贫。”
“你知道吗,你这一眼一点杀伤力没有,”赵槿安贴着她的耳朵笑着,“倒是让我更心动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了解你,你早就被我一刀捅穿心脏了,”尤恣意一掌拍在他的手上,“别贫了,开门。”
大门打开,门外站着的正是方才那个车夫,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当铺掌柜。
“多谢,这点心意小哥拿去消遣。”
支走了车夫,尤恣意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起这掌柜来:突然被叫到这里,是个人都会奇怪,这人也不例外,只不过是相较于前面的那些车夫倒是多了些沉着冷静。
“被我们贸然叫过来,掌柜的不害怕?”
“有什么好怕的,多的是东西太多太贵重不敢亲自来店里的主顾,”掌柜乐呵呵道,“再说了,住得起这种大宅子穿得起这样衣服的,能是啥一般人?我虽然是小地方长起来的,这些年好东西是见了不少,没那么容易露怯。”
“挺好,”赵槿安满意地笑笑,“看起来我们是找对人了。”
他指着门里齐齐整整一排马车,“劳驾,全当了,急着用钱。”
“好说,先让我验——嘶!”
掌柜随手打开最近的一箱货,只扫了一眼就倒吸一大口冷气:“您您您您……您确定这些都要当了?”
“嗯。”
赵槿安肯定地点点头,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您确定?”掌柜不确定的目光投向了尤恣意,“您家夫人也这么想的吗,不会舍不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,”尤恣意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,借着说话的功夫探身瞧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——装得满满当当,一看就是京城王府里面才会有的东西。
“莫不是这些还不够换的?”她唉声叹气,“我们刚从京城采买回来,也只带回了这些东西,可钱总有一天会花完的,倒不如换成些好东西去……”
说到这里,尤恣意如梦初醒一般地打了下嘴巴,“哎呀,我在说什么呢,您别在意,随便看看就行。”
“这可都是些好东西啊,当了能吃穿不愁少说十年二十年,我是觉得挺好的了,”掌柜觉得这些东西都当了实在是可惜,但既然人家坚持,这与他又没什么关系,便不再多说,查验着每一样东西的成色品质,“您当了这些银子,我一趟也拉不过来。”
赵槿安:“没事,不拉到这里,拉去神庙。”
“怎么又来个神庙,”掌柜笑出了声,跟唠家常一样与二人说这话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。”
尤恣意打起精神:“您也听过神庙?”
“之前的何淼、李柳知道吧,”掌柜手上动作没停,“都经过我的手换的货。”
“那还真是误打误撞找对人了!”
精挑细选问过好几个蹲在李何宅子旁吃茶的路人、街头混混、市井泼皮、各处当铺的赵槿安表现得喜出望外,“我们还正愁寻路无方呢!”
“你们也想去?”
掌柜的神情中有一丝诧异,“不是挺有钱的吗。”
“可跟人家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,”赵槿安坦然说出内心想法,“钱嘛,怎么都不能嫌多吧。”
“适可而止,”
当铺掌柜停下来动作,神情严肃,“有命挣,也得有命花,破天的富贵砸向你,说得好听是一夜暴富,说得不好听,那就是天降横祸。”
赵槿安执意要去:“没关系,我心诚。”
“前面两个来的时候都说自己心诚,”掌柜摇头叹息,“结果呢,那种澄澈的眼神我也就第一次的时候见到过。”
尤恣意:“您放心,我们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,”掌柜失笑于这对年轻小夫妻的天真,“只要是人就都不是完美的,指不定哪天就动摇了。”
“都说心诚则灵,”赵槿安执拗道,“我们日日虔诚上香叩首,晋奉金银珠宝,总有一天能一跃而起。”
“有这些上贡闲钱,你们早都能活得滋润了,”见劝不动,掌柜无奈叹了口气,“沿着甘中大街走到头,在土路交界处拐进一个巷子,沿着巷子往前走,会看到一处破败的村落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,在那边沿着隐约的石板路接着走,会看到一个不大的洞穴,进去便是无神庙,里面供的是他们口中的无神尊。”
“这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,有的比我那里的还强上千百倍,没必要再换些什么,我只拿走其中两箱,给你们运些银两过来,想不想继续拜神求佛,随你们的便。”
尤恣意笑:“掌柜的倒是比我们这些商人淡泊名利。”
“抬举了,不是淡泊名利,”掌柜摇摇头,“无神尊这种神仙,若真是心怀大爱,为什么不汇集全甘州人?还要大家去上贡,只挑其中最诚恳的人护佑,我不喜欢这样的神仙。”
他长舒一口气:“不过做这件事久了,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,也都释然了,没什么喜欢讨厌的,只是知道不是我的东西,终究也不是我的。”
赵槿安笑:“有道理,”
“我可不信命。”
掌柜的显然和赵槿安说的不信命不是一回事,但这并不妨碍他接着说下去,“不信命也挺好的,有一线生机抓住了说不定就能改变呢,我也不多说些什么丧气话了。”
他语重心长,“不过啊,我觉得按那些人的方式方法,少说你也得是前去拜见的人中最心诚的那一个,不然也入不了那个无神尊的眼。”
尤恣意侧耳,一副求教的样子:“那怎么体现心诚呀?”
看他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,掌柜彻底放下了劝说的念头,全盘托出:“最简单的方式,贡品多、银子多,这些东西多得不能再多了,人家自然就收到你的诚意,愿意屈尊下凡护佑你了。”
掌柜说完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看眼前这年轻人:样貌出挑,很是登对,他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想把人家往火坑里推。
“我可提醒你们啊,前两个拜神有用的可都是疯了。”
赵槿安与尤恣意充耳不闻,“劳烦您回去以后把典当的钱换成碎银子装几个大箱子吧,越多越好,显得气魄。”
掌柜觉得眼前这两人简直无可救药:“这样的话你叫来家仆,和你夫人一人再搬两个,也能快些搬完。”
赵槿安忽然咳嗽了几下,笑着揽过尤恣意:“我们家都穷到没下人了,都我来就好。”
掌柜不屑:“都有钱了,雇几个人来呗、”
赵槿安摇摇头:“我们没钱,这是全部了。”
“当完不就有钱了,再雇些呗。”
“雇不起呀,”赵槿安油盐不进,“这些都是留给无神尊的。”
无可救药。
掌柜心里翻着白眼,懒得和他们再纠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