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叶终把红花替,春风又去南风来。
顾曦学东西一向很快,仅仅半个月左右,便已经将周大人教给她的东西学了个十成十。周大人看着顾曦,摸着自己有些发白的胡子,越发的满意。
“周大人,您让我学的,我应经学完了。不知什么时候,我才可以进宫?”顾曦等不及了,她一想到秦爷爷和程紫阳还在宫中生死未知,便想要快点进宫。
“着什么急,小姑娘,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,这样毛毛躁躁的,可是要吃苦头的。”
“可是,我的家人……”
顾曦还没说完,周大人便打断了她的话,
“我知道你入宫心切,但平白无故的将一个人安插进宫里,还是礼部,你以为只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?况且现在,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老夫,巴不得到老夫的把柄,将老夫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,啖筋食肉,分食殆尽呢。”
周大人将手背在身后,抚着胡子,微微仰头自顾自的说道,时不时地“哼”了一声,
“就凭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,还想对付老付?怕不是晚上处心积虑得太久,青天白日里竟也做起了黄粱大梦!”
周大人余光一瞥,看到顾曦低着头,一副受训的样子,大手一挥,
“我跟你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女娃娃说什么,你只要记着,时机合适了,老夫自然会按排你进宫,至于是什么时候,你不要问,老夫也给不了你确切答案。”
顾曦不知道朝廷中的勾心斗角,这几日,听周小公子吹嘘周大人如何身居高位,如何厉害。她便以为朝廷中只有周大人这一股强大的势力了。
但听周大人刚才说的意思,朝廷中好像有和他旗鼓相当的另一股势力,并且双方在互相斗争?
那若是这样的话,自己入宫后便要小心些了。免得被人抓了把柄,自己受难不说,还要连累周大人。
经过这二十多天的相处,顾曦发现周大人确确实实地是个好官。虽然他面上给人一种不怒自威,不好相处的感觉,但确确实实地是个面冷心善的主。
周府时常会有人来,无论来者是身着粗布麻衣,还是身穿绫罗锦缎,周大人都以座上宾的态度对待,并未因某些人地位低微而轻看一眼,也不会因其他人身份高贵便高看一眼。
周大人上朝回来,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中处理政务。
虽然不知道周大人帮自己究竟带着什么目的,但不可否认的是,周大人确实是一位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。
“是顾曦心急了。”
“无碍无碍,小孩子家家的,难免性子急躁些,但等你入了宫,可要学会耐住性子。”周大人轻拍了拍顾曦的肩,叮嘱道。
朝中这一任大祭司便是那边的人,凭着大祭司的这层关系,他们蛊惑君主,强迫官员,愈发的猖狂。毕竟他们,可是在跟着神的指令行事呢。
究竟是不是神的旨意,周大人不知道,他只知道,如果那群人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是神他们下达的指令,那么这个所谓的神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那群人仗着他们的大祭司作威作福了这么久,现在终于要遭报应了。那位大祭司在半年以前不幸从山上摔了下来,全身上下好多处骨头都断了。现在京城东边的一处小宅子里养病。
说是养病,但据去看望回来的人说,出气多进气少,一只脚已经进了黄土了,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。
这样一来,大祭司一职可就要换人了。这年头,学习傩戏的人不多,学的好的,有真材实料,能在皇家祭祀中不丢脸的,就更少了。
那群人估计也在找合适的人选。这般想着,周大人悄悄瞥了一眼顾曦,这个孩子若是用得好,未尝不会成为一把趁手的利刃。既然那群人能接收神的旨意,那他们,为什么不能呢?
所以,这孩子,务必要成为大祭司。
不过,周大人又悄悄看了一眼顾曦。这孩子的实力,怕是还要再找机会试一试的好,免得到时候掉了链子。
顾曦不知道周大人思考这么多,她只知道,眼前穿着常服的中年人一会儿喃喃自语些什么“命不久矣”“为虎作伥”等词还有一些她听不懂的句子。
当然,她也看到了周大人时不时投向她的目光。
“大人?周大人?”顾曦伸手在周大人眼前晃了晃,周大人却恍若无物一般,没有给出半点反应,一门心思地思考着他的清君侧大计,直到顾曦出声,周大人才反应过来。
“多谢周大人的教导,时辰不早了。周大人也早些去休息吧。”顾曦当做没有听到周大人的话,眼睛弯成月亮样的弧度。
周大人抬头,一轮红日正藏在茂密的枝头后若隐若现,隐隐约约还在缓缓落下。确实不早了。
“那老夫就先走了,既然时辰不早了,那你也早些休息吧。”
“大人慢走。”
周大人点点头,转身离开,半途中,又停下脚步,向后转头,“时机快到了,你且再多忍耐些日子。”
顾曦微微一怔,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。随后眨了眨眼,“多谢大人。”
周大人离开后,顾曦坐在院中的石桌前,愣愣的看着鸟儿穿梭在层层树枝间,夜色渐浓,红日落下,明月初升。就连归巢的暮鸟,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。
看着那轮明月,顾曦叹了口气,随后又将头埋进了胳膊。
秦爷爷,程子阳,我想你们了。你们在哪里?你们,千万要好好的。我马上,就可以来救你们了。一定,要等我来啊。
“喵”,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墙上一跃而下,啪嗒啪嗒地向顾曦小跑过来。
顾曦听到猫叫声,抬起头来,却见到一团白色绒毛像炮弹一样冲过来。顾曦忙张开手,接住月光下奔她而来的猫咪。
她欢喜的喊道:“阿花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当然是我带它来的。”少年独有的清脆嗓音回荡在空中。
循着声音,顾曦在墙头上找到了说话的少年。
只见他两只手支在身体两侧,两腿搭在半空中,嘴里斜斜地叼着一根不知是从哪里摘来的马尾草。
清辉如水,纷纷扬扬地洒在小公子身上。洁白无瑕的面庞上挂着纯真的笑容,他微微歪头,眉眼弯弯,一对小虎牙若隐若现。
见顾曦回了头,周子纪拿掉叼着的马尾草,手中捧着一捧莹白的月光,冲着顾曦的方向伸了过去,
“走,小爷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少年笑的灿烂,好看的桃花眼中就像盛着一簇月光,好似山间的茉莉花。
“你小心一些,当心别掉下来。”顾曦也被这笑容感染,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。
“小爷当然会注意的,倒是你,快一些,我带你去看月亮。”周子纪微微抬起下巴,不停地催促道。
见着小公子急切的样子,顾曦三步并作两步,很快便到了墙下。小公子见状,伸出一只手,作势要将顾曦拉上来。
顾曦却装作没有看见一般,轻轻一跃,一脚踩在墙上,随后借着墙面返给她的力量,敏捷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,双手一攀,便稳稳的落在了墙头上。
“看不出来啊,你还挺厉害的?”周子纪目睹了顾曦的一连串动作,不禁咋舌道。
“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。”顾曦挑了挑眉,流露出几分潇洒之气。
“现在已经午时三刻了,你难道不怕周大人知道了教训你吗?”
话说着,顾曦跳下墙头,跟着周子纪沿着墙根悄悄溜走。
“嘘!”周子纪捂住顾曦的嘴,忙向四周仔细查看了一番,确定没有人发现才慢慢松开手,
“柳叔叔和程伯父来找我爹,他们现在正在书房商讨事情,没有时间管我,至于我娘。”
忽然,草丛中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响,两人顿时吓得呆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。结果过了半晌,只有一只田鼠从草丛中迈着轻快的步伐,从两人面前跑过。
“原来是田鼠啊,吓死我了。”周子纪不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,呼出一口气,扑通扑通跳的心脏也慢了下来。
“然后呢,周夫人知道你出来了吗?”顾曦拉着还在原地拍打心脏的小公子,向府外跑去。
“我娘她说了,只要别被我爹发现,她允许我出去玩一个时辰。”说话期间,两人已经跑出了周府。
“所以接下来,咱们去哪?”
“不是说了吗,带你去看月亮。跟紧我。”周子纪忽然发力,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,顾曦紧接着便跟了上去。
不得不说,周子纪长着一副不禁打的样子,跑起来,却是出奇的快。顾曦要拼尽全力,才能跟着不被他落远。
在拐过数不清多少个弯后,两人走在了一条乡间小路上,而在穿过几片茂密的灌木后,周子纪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周子纪回头望了一眼刚跟过来的顾曦,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顾曦气喘吁吁地跑到周子纪身旁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顺着他的指尖看去,下一秒,又将呼出去的那口气深深地吸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