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小将军!”
桑满揉了揉有点胀痛的眉心,未免这率直且性子不拐弯儿的大黑块头再说出更多的话来,转向燕弘,面上缓缓绽出一抹笑意来。
“燕小将军,接下来,该我发言了罢?”
面前女郎杏眼盈盈,明眸善睐的模样,仿佛一张呈现在面前的仕女画般翩然惊鸿。
燕弘一时间看得有点愣怔,他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口中下意识道:“可……可是……我还没有说完……”
“说多未免错多。”桑满不给他继续的机会,弯了弯唇角道,“适当有些保留才好继续,您说呢?”
燕弘回过神来住了口,望着她的脸轻轻点了点头,只是面上那抹红就连微黑的面容都有些掩盖不住了。
裴如意悄悄拉了拉身边黄二的袖子,小声道。
“燕小将军莫不是真的对阿满有意思?”
黄二也一脸看好戏似的低声道。
“瞧阿满这意思,难道是一语双关?燕小将军说不定有戏……”
桑满好不容易按下燕弘,狠狠瞪了始作俑者风文安一眼。
若不是这风大狐狸搞事情,怎么会弄到如今的场面?
她微微启唇正欲张口,却被一声轻嗤打断。
“哪有桑三娘子你这样玩的?”
褚晚照面上仿佛罩着一层冰玉似的冷光,抬起的眸子还隐隐有着几分锋利之色。
“方才子越分明还有未尽之语,你却截断了他的话头,还要自己硬接下来。怎么,是要破坏规矩么?”
“还是说,你已经猜到了子越手中鎏金纸笺的内容,知道些什么,对号入座了才会如此为之?”
燕弘皱了皱眉:“方才我……”
“……郡王。”
桑满深吸了一口气,杏眸一弯,眼神却丝毫不示弱地看向他。
“阿满本来就在燕小将军的下位,他发言之后,可不就轮到阿满了么,何来抢话一说?再者,自己鎏金纸笺上的内容只有自己知道,阿满又怎么可能猜准别人手中写的是什么?”
褚晚照冷笑道:“那何不让他把话说完?”
桑满眉梢一挑:“郡王若是觉得没说完,大可以这局完了之后,自己去问燕小将军,何故来问我?”
黄二偷偷跟裴如意咬耳朵:“我瞧着这两人怎么一副看对方不顺眼,快要吵起来的架势?”
裴如意抿了抿唇,看了眼褚晚照,小心翼翼回道。
“总之,我不太想……见他们吵起来。”
桑满一句话把褚晚照的话头暂时堵住,未免对方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说出下一句话之前,自己话音一转道。
“阿满的发言是——此人阿满今日方才初识,互通过名姓。”
此言一出,其余拿着“桑满”纸笺的人,自然知道了她才是那个被分到“细作”身份的人,再明显不过了。
方才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稍微松散了些,褚夜白轻笑一声。
“我想,我已经没甚么必要再发言了罢。”
至此,只剩下最后一个发言的人,此轮过程便算走完。
小郡王那张昳丽斐然的面上神色阴沉,半晌未言。桑满扬唇一笑,杏眸定定地转向他。
“郡王殿下,可还有什么发言要讲?”
“……如此。”
褚晚照将面前玉珏轻轻一掷,声音清冽如碎冰,和玉珏的相击声应和。桑满的眼睫微微一颤,便听见他说。
“本郡王也无甚么要说的。”
“……那便投票,投票罢。”风文安袖着手看了这么会子热闹,心中默默为小郡王殿下点了根蜡。
哎,本来小娘子就够抢手的了,旁边还有个燕黑在虎视眈眈,小郡王殿下脾性还如此硬气,也不知道低个头,看来追媳妇儿路还长着呢!
只是剩下的几个人还未来得及投,便有侍从上前通传说前边寿宴的宴席已经备好,请诸位郎君娘子们前去饮膳。
本来此一局桑满作为“细作”,没有走到第五轮,便该罚一杯酒的。风文安一摆手,索性直接蒙混过这一关。
“玩了这么久,大家也都饿了吧?走走走,我们先过去宴席那边!”
今日本来就是风老夫人的寿宴,老人家过寿尤其讲究时辰,不宜早也不宜晚。如今风文安这么一招呼,聚在亭中和花园附近的人都纷纷朝前边去了。
桑云嫣在朱嬷嬷的催促下走在前头,桑成碧也跟了上去,临离开时还朝桑满这边看了一眼。
桑满不必受罚,自然也乐得轻松。黄二和裴如意上前来挽住她的手,携她一起过去。
“阿满,方才我们还以为你和小郡王殿下要吵起来呢,他不会是看你不顺眼吧?”黄二语带关心。
桑满笑了笑:“无事,不过是局游戏罢了。”
裴如意鼓了鼓脸颊:“平日里郡王他应当不是这个样子的,他虽然清冷骄矜了些,但是也不是丝毫不近人情的性子,也不知道今日怎么突然针对起阿满你来……”
“你还说呢!那是你堂哥,你当然向着他!”黄二笑着叱道。
“这位殿下,也就一张脸长得出众了些罢。我可是听金钗苑的师姐们讲,前几年小郡王殿下还常在书院中时,多少世家贵女对他倾心,有好几个对其当场表明心迹,却被这位殿下一句‘不认识’将一颗少女心碾得粉碎。
还有些不乏胆子更大戏的,对他死缠烂打自荐枕席的,被他毫不犹豫地派人给扔了出来。导致现在整个盛京的女郎们都只敢暗地里思慕,不敢摆到明面上来。也不知哪位女郎能收服得了这尊神仙!”
桑满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,脑中却捕捉到黄二口中的关键词,思绪微微翻涌起来。
是了,褚晚照和裴如意,其实是嫡亲的堂兄妹。
盛国公府一门二子,嫡长子裴成海继承了国公爵位,乃是裴如意的父亲。庶二子裴行舟早年以军功起家,更是在早年与希兰部落的战役之中,与长公主殿下结缘。大战一结束,两人便成了亲,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,没过一两年便生下了唯一的儿子。
但是好景不长,桑满还记得,原书中描述,就在褚晚照五岁时,长公主却发现了裴行舟与其表妹私通之事。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,当即就同裴行舟和离,更是更改了儿子的姓氏,搬回了长公主府中。
和离后不久,裴行舟却没娶与他私通的表妹,反而将其纳为妾室,娶了当今贵妃之姐贺氏。两人如今育有一子裴澈,年方十岁。裴行舟也时任兵部尚书之职,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反而和大哥裴成海不相上下。
因着长公主殿下的关系,褚晚照同亲生父亲裴行舟的关系好像很不好,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以对。况且如今裴行舟算是站到了贵妃和五皇子的队伍里,同太子和褚晚照这边也算得上是对立了。
……我想这么多作甚?这同我有什么关系?
桑满揉了揉自己的额心,心中腹诽道。
反正最后若是不出什么差错,能笑到最后的便是太子党。
她收敛起自己的思绪,同裴如意她们一道入席。寿宴设在正堂之中,只能说风家无愧是有名的清贵之家,堂中装饰清雅,青松翠柏为衬,雅致异常。
桑满这些小辈们单独分了两席,只除了在筵席一开场之时恭祝了风老夫人鹤龄之外,便再没什么应酬。席间菜色是大雍一贯的清淡风,对于桑满来说,还算能入口。
只是她没吃多久,便感觉腹中有些不太舒服,连颊边也浅浅地浮上一层热度来,顿时觉得脑中思绪微微有些钝意。
“阿满,你没事罢?”裴如意见她白皙如玉的脸上绯红,有些担忧地问道。
“莫不是方才多饮了那几杯清酒的缘故?”燕弘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,高高大大的身影煞是显眼。
桑满摇了摇头,含笑道:“无事如意,也多谢燕小将军的关心,阿满只是有点热罢了。”
她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朝一旁站着的侍从走去,跟对方低声说了两句,便悄悄离了席。
最近时令已经步入暮春,渐渐冒出了几分暑气。桑满出来透了会儿气,这才觉得清醒了些,身上热度也下去不少。
一点儿清酒都受不太了,看来,这具身体是个不太适合饮酒的,她今后还得注意些才是。
桑满出来也得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了,她正要循着原路回去,路过一座假山时,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一面……记得我……”
轻柔的女声响起,依稀能辨出几分熟悉之感。
她脚下缓缓停住,谁料这时翘头绣花鞋履却踩到了一节树枝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若是被人发现以为自己在偷听,那就不太好了!
桑满心头一顿,眼瞧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快要朝自己看过来了,只好提着裙摆想要找个地方躲一下。只是还未等她找到暂避之处,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到了假山的缝隙之中。
桑满:“!”
她没被那节树枝吓到,反而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。
她眼睫微微一颤,睁得圆圆的杏眸直直地望向对方,右手正欲抬起劈向那只禁锢住自己腕子的手,却被对方瞬间察觉了意图,反手连右手也一道桎梏住了。
“……是你?”
桑满望着面前这张眉眼如画却淬着冷意的脸,神色顿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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