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的天是雾蒙蒙的,寻常这个时候天都该有些光亮的,今天却是没有光亮。
一大早,唐大山便准备带着三匹狼去镇上卖个好价钱。
唐梨也想去镇上,把她和她娘做的毛笔给卖了。
于是干脆一家人都去镇上。
唐大山和之前一样,把狼放进大的背篼里,盖上黑布。
唐梨则是拿了个小篮子,把毛笔用布包着放进篮子里。
唐大山带着姜柔,唐梨带着叶瑾,一家四口穿过村子,来到坐车的地方。
今天去镇上的人不多,路上都没几个人,李柱子原本以为今天没生意的,结果唐家一家四口居然都要去镇上。
今天牛车上,只有他们一家四口,路上行人也不多,牛车比平时快了不少,不一会儿他们便到镇上了,付了牛车钱八文钱,唐大山便带着他们去收狼皮的店铺。
这次他们去的是卖皮毛的铺子,狼这种生物,能卖的就是狼皮和狼骨,狼肉是极少有人买的,狼肉粗糙坚硬,口感不好。
来到皮毛铺子,唐大山直接找了掌柜的,掌柜一听是来卖狼皮的,赶紧迎到后院。再过些时日,就是冬日寒冷的时候了,那段时间,狼皮,狐狸皮可都是稀缺的货,价格炒得翻倍,到时候不少达官贵人来买狼裘,狐裘,可是能赚不少银子。
到了后院,唐大山把三匹成年灰狼,摆出来,掌柜的仔细观察皮毛,只见灰狼喉部有弓箭的痕迹,其余地方竟然没有任何损坏,不禁暗叹这位猎户的好身手。
无损的皮毛,自然价格就会高一点,掌柜的以一匹狼皮六两银子的价格购买,三匹狼就是十八两银子。
唐大山问掌柜的是否要狼骨,若是要的话也一并卖给他。
掌柜的原本是不想要,他这里做的是皮毛生意,拿狼骨和狼肉也没多大用处,可是转念一想,这捕猎的手段高超,若是后面还有猎物,再拿到他这里来,那是极好的。
“这样,三匹狼,我给你凑个整数,二十两银子,以后你要是还有好货得优先来我这啊。”
“好说,好说,以后若能捕到好的皮毛,一定来这找掌柜的。”唐大山应和着。
揣着二十两银子,走出皮毛铺子,卖了灰狼,也没什么事儿了,唐大山和姜柔便决定回去,家里还有许多事还没做呢。
唐梨要去卖毛笔,便留了叶瑾在镇上,唐大山和姜柔回去。
先前唐梨已经打听好了摊位的位置,这会儿直接带着叶瑾过去找管理摊位的官差缴费。
摊位费五文钱一个,唐梨交了费用,找了一个卖书画的书生旁边,支起摊子摆上她家的兔毛毛笔。周围大多数都是卖蔬菜,吃食的,卖文房四宝的极少,应该可以说是没有。
卖字画的也是个读书人,他卖的是自己写的字和画的画,除了这位书生之外竟然也没有见卖纸的、卖墨的、卖砚的,卖笔的也只有唐梨她这一家。
唐梨观察了一下,书生的字画摊子生意惨淡,无人问津。
叶瑾也第一次出来摆摊卖毛笔,给不了什么建议,只有陪着唐梨。
来逛市集的,似乎都是来买菜、买吃食的寻常人家,妇人居多,书生们好像几乎没有来逛市集的。
兔毛毛笔,摆出来的时候,大家也都瞧了瞧,一看是卖笔的,兴趣就不大了。倒是旁边的书生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毛笔价格。
唐梨见书生应该也是个贫苦人家的,不然谁家读书郎会出来抛头露面的卖字画。
“这笔是兔毛做的,写起字来行云流水,毫不带涩。价格也实惠,店里卖三十文钱,我这只要二十文钱。”唐梨先是对着自己的毛笔一阵夸奖,然后再说出价格。
书生一听是兔毛毛笔,店里卖三十文的,这里卖二十文,整整少了十文钱,有些意动,可惜今日他的字画无人问津,囊中羞涩啊。
“要不,你先拿一支毛笔,现场写写,试试手感?”唐梨还在循循善诱。
书生也想试试,他现在使用的毛笔早已用了许久,笔尖有些分叉,是该换个毛笔了。
叶瑾拿起一支毛笔,递给旁边的书生,:“我看兄台的字画都是极为不错的,兄台若是不嫌弃,可以直接在旁边现场书写作画,这样也可以引来人群观看,说不定就会有人购买兄台的字画了。”
书生一听叶瑾的话,是个好主意。随即接过叶瑾递过来的毛笔,在摊位上开始现场书写作画。
叶瑾说的不错,这位书生确实有摆摊的资本,他的字苍劲有力,他的画栩栩如生。
周围的人一看这边有人写字作画,都围了过来看热闹,书生摊位上有红纸,他先是用毛笔沾墨写了一副对联,果然这笔如那位姑娘所说,写起来丝毫没有生涩之感,下笔行云流水。
“好,一幅好字,这副对联我要了。”人群中一位身着锦衣,头戴银钗的妇人高声赞叹道。
书生一听有人要买刚写的对联,心中一喜,等墨水干透赶紧卷起来包好递给妇人,收了十五文。
又写了几副对联,紧接着卖了出去,后面还有一位商铺老爷看中了他的一幅画,说要买回去挂在商铺里。
在书生卖字画的时候,唐梨的毛笔也被人群带动,来了几个读书郎,买了五支毛笔。
下午摊位上人群逐渐变少,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回家,来摆摊的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农户,收摊会比较早,因为一会儿还要走路回家,天黑了村路可不好走。
书生摊前这会也没什么人了,他转身对着唐梨叶瑾二人作揖行礼:“今日收获得益于二位的毛笔和建议,小生感激不尽。”
书生行的读书礼,叶瑾也回礼,“兄台哪里话,也是兄台字画功底深厚,才能今日大卖。”
“小生姓俞名修远,家住这泉河镇。”
“我叫叶瑾,这位是我夫人唐梨,家住唐家村。”叶瑾见这书生有意结交也道出姓名住址。
俞修远见叶瑾年轻,没想到这么早就成婚了,虽然心里讶异,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,:“就别兄台兄台的叫了,我观你比我年幼几岁,我便叫你叶弟吧。”
“恭敬不如从命,俞兄。”叶瑾顺势而为。
“叶弟可是准备明年八月的秀才考试?”俞修远看见下午叶瑾一直坐在摊位前看《圣瑜广训》便有所猜测。
“是啊,难道俞兄也是?”叶瑾下午见俞修远的字便知道也是考科举的。
“说来惭愧,我今日在这摆摊卖字画正是为了明年八月考试的盘缠路费。”读书人其实很少有人能放下面子,来市井之地做买卖的,他们认为读书就应该是清高的,不应该沾染铜臭味。
“俞兄哪里话,我们行的端坐的正,赚取银两都是靠本事来的,有什么惭愧的,读书科举本就是先小家再大家,小家不成,何谈大家?”
“叶弟说的好,在这上面,我不及你也,好一个小家不成何谈大家,你这个朋友我俞修远交定了。”
叶瑾的话让俞修远茅塞顿开,他读书科举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妻儿能过更上好的生活,怎能人云亦云忘了初衷呢?
“俞哥能想开便好,希望来年我和俞哥府学相见。”叶瑾鼓励道。
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,想着唐梨和叶瑾还要回村,俞修远也不耽搁叶瑾二人回家:“弟妹,我把毛笔的银钱一结。”
唐梨见俞修远也没什么钱的样子,便想着把毛笔赠予他的。
谁知俞修远却说:“你我摆摊本就是为了赚取银两,以供家庭需要,我怎能白要你们辛苦做出来的毛笔呢?”
俞修远执意给钱,唐梨只好收着,其实今天摆摊,并没有赚到什么,一下午加上俞修远的,一共才卖了六支毛笔,一共一百二十文,除去摊位费五文钱,赚了一百一十五文,这对于后面科举是远远不够的。
俞修远见唐梨二人收摊时,篮子里还有些毛笔,猜想二人可能不怎么了解镇上读书的书生们。
“我看你们的毛笔貌似做的挺多的,其实你们可以拿去镇上卖文房四宝的书斋,他们也收外来的笔墨的。像我平时也会去清书阁抄书写字,今日是因为恰逢市集人多,我才过来摆摊碰碰运气的。”俞修远建议道。
唐梨幡然醒悟,这里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自命不凡的,怎么会来逛市集呢?这可都是妇人汉子的事。尤其是有钱的读书郎,买读书用具肯定都是直接去专门卖文房四宝的店,她准备立刻马上就去清书阁卖毛笔。
与俞修远分别后,唐梨带着剩余的毛笔和叶瑾向清书阁走去。
“阿瑾,你说你手里拿的书,不会就是那个俞兄的手抄本吧。”唐梨调笑道。
“我以为阿梨看出来了呢?”在俞修远执笔写字的时候,叶瑾立即就看出来了。
“啊,还真是啊。”唐梨万万没想到随口一说还真是。
“俞兄在摊位上写字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,后面他又说出他会去清书阁抄书,我便确认了是他写的。他应该也看出了我手里拿着的书正是他写的,估计是怕你我尴尬,他也就没有点出来。”叶瑾解释着。
“那他还挺好的哦,还顾及我们的颜面。”
唐梨内心一阵羡慕,刚还觉得人家贫苦,谁知道人家一本书就卖一两银子,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贫苦。
“阿梨,我也可以去抄书赚钱的。”叶瑾见唐梨一脸羡慕。
“别别别,你就好好看书,明年给我考个前三回来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唐梨可不敢奢望第一名,就连考上秀才都是十分之一的概率。